刚刚骂过:天杀的 Koodo Reader 没法正确标记笔记位置,本来想读完再写一整篇的随笔的,还是只能看到哪写到哪了。
和纸质书相比也就少了一个拍照 OCR 的环节,我真是……
ʚ ⸸ ɞ
实际整理发布于 3.29,但绝大部分笔记写在 3.24,因为短短五天下来我的心境已经大变样了,所以还是用了当时的日期。
最大的分歧是 3.24 时我还在犹豫:「我们真的需要一场战争吗?」而现在我的观点是:「和平演变的路已经差不多走到头了。」
引言
我们今天从古代继承演变而来的社会权力系统,具有明显的父权色彩。它在其诞生之初就以排斥女性为显著特征。
主要是由男人策动的一系列资本主义民主革命,其嘈杂的「民主」「自由」「平等」「博爱」等口号,惊醒了沉睡中的女性。她们开始仿效被压迫的男性,来试图发动一场赢得自身权力的革命。民主革命中的男性领导者,劝说她们加入其阵营,因为他们的敌人是共同的。在资本主义民主革命胜利后,这些女性发现她们并没有得到许诺应该得到的东西。她们发现自己仍然在社会权力系统之外。欧美的「女权运动」由是诞生。
是建立自己性别的权力系统,还是改造父权的权力系统?在诸如此类重大问题上,欧美的「女权运动」内部发生了严重分歧,这种分歧至今仍未消除。
中国妇女的参政过程,则比欧美女性要幸运一些。作为也是由边缘进入社会核心的工农革命,妇女受压迫问题始终得到了关注。革命胜利后,新中国迅速自上而下实现了男女在国家法律地位上的平等。在女性参政、就业、教育、保健等方面甚至走在了当时世界的前列。女性对社会权力系统的接近与改造,毕竟是历史的大趋势。
中国的学术史上确实有过一个女性课题的井喷期,然而这种重视仅仅停留在学术界,将女性课题作为与西方争夺话语权的意识形态武器,并没有真正拔除香火服的沉疴旧疾。是有心无力还是刻意为之?
但总归幸运的是那个时代确实留给我们非常多宝贵的精神遗产,本书如此,大量关于母系社会的研究材料亦是如此。
「在资本主义民主革命胜利后,这些女性发现她们并没有得到许诺应该得到的东西。」
在社会主义民主国家建立后,我们依然没有得到。
被遗忘了的远古母系文化
羲和,古代神话中最初的太阳神,「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则其为女性无疑。
「龙生九子」,龙显然也是女性。
原始氏族的群婚制与杂婚制,造成了后代「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特殊情况,进而在原始人的直觉思维中,排除了男性对人类生育繁衍的作用。现存的一些母系氏族部落认为,女性至一定年龄会自然怀孕,孩子的生命来自外界神秘的精灵或是祖先轮回的灵魂,与性行为无关。这使得原始氏族生死攸关的生育大事变得与男性脱节,男人成了繁衍生殖环节中的「多余人」。在中国和世界其他氏族的神话传说中,都有许多关于无夫生育或是处女生育的故事。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圣经旧约》中玛丽亚处女生基督耶稣的故事。
我依稀记得 Pomeroy 把「处女怀孕」解读为上古时期就有了对女性贞洁的需求,然而在中国学者的笔下(虽然这两位不是同一辈)这个故事却可以大胆地被假设为母系社会「不知其父」的一环……虽然这个观点不太能说服我但我支持自由解读。
从雕像出土时的放置处和雕刻手法来看,显然不是像后来那样出于欣赏女性裸体美的目的。这些始祖母雕像具有一些令人惊异的相似之处:夸大处理女性身体的生殖部位,乳房硕大、腹部隆起、臀部肥大,女性身体其他部分则处理得十分简单,面部器官模糊甚至全无,四肢一般也只有大概轮廓。在辽宁省凌源县、建平县交界处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中,出土了五千五百年前的泥塑女神头像,而这正是我国迄今发现的最早的神像。同期也出土了多件女性裸体像残件,除具备上述始祖母形象特征外,女像阴部还有三角形标记,可以说,这是一种确定无疑的生殖崇拜。
嗯这个我记得很清楚,Pomeroy 把这些小像解读为性玩具,用词还超级文雅,什么「用于青春期仪式的小像」,我读了好几遍才看懂……
求神问卜,这是一项十分神圣的职责,而在各民族的宗教与巫术历史中,最早的职业、半职业神职人员几乎均为女性。中国古代的「巫」,就是女祭司,在古希腊、古埃及,女祭司,女萨满(原始宗教师),女巫师,都先于男性出现。
甲骨文中的「母」与「女」我认为也是一个祭祀姿势,即使下跪也不是对田力跪的,那时候还根本就没有田力这个概念呢。
然而,由女性发明的种植业出现,却首先在经济活动中打破了女性的支配地位。男人由猎手向农夫转移,最终导致了整个母系文化大厦的崩溃。
农牧业规模的扩大,生产工具的进步,使得果腹之外有剩余产品成为可能。作为生产的主人,男性必然要求对剩余产品的占有与支配权,并且希望把这种财产和支配权传给自己的后代。这是人类世系由母系向父系转变的主要驱动力。
As I said「生存资源的盈余给了男性足以违反社会契约却不承担代价的底气」,保暖思淫欲。
这个对话记录改天也整理上来好了……
我们在神话传说的演变中,明显地看到了女性由「女神」向「女仆」萎缩的过程。女神原有的显赫地位与权势被后起的暴发户—男神所取代,女神要么被压缩变形,成为无足轻重的陪衬人物,要么干脆被故意「遗忘」。
……因此,父权文化范围内的神话传说中,女神几乎都逃不掉为男神妻、为男神母的高级婢女命运……
女神的倾覆,鲜明地表现了文化由母系性质向父权性质的过渡。
「暴发户」「高级婢女」好会骂啊(
但是,女性毕竟有过曾为女神的文化荣耀时代,它打破了男人永远是主人的神话。证明了女性具有与男人相仿的文化素质。
私有观念的产生、扩张和父系亲缘选择原则下的婚姻、家庭,是父权文化赖以滋生强化的两大原因。前者派生出左右社会各种政治、经济、法律、军事矛盾的复杂集团和阶级关系;后者衍化出使女性沉沦、麻木、顺从的各种宗教伦理关系。
中国前几代的母系研究是与「反西方帝国主义」的东风分不开的,用女性学者的研究在国际上打开局面,真等利益到手又把女人踩回去了。有事回家找妈妈哭,屁股一擦干净就翻脸说要当孤儿了,哇噻。
原始氏族社会有一个由母权制向父权制的过渡时期。过渡时期的文化兼有母系和父权文化的一些特征。传统说法认为,这种转变经历了「长期激烈」的斗争。不过,这种「长期」可信,这个「激烈」则未必。如果以文明社会中各种社会形态的更迭而论,则母系向父权文化的过渡要「和平」得多。许多可信的证据表明,人类父系氏族之后,仍然奉行的是原始民主制,生产资料为氏族公有。而人类「专制」观念的产生,只能与私有制的强化相联系。古希腊「民主制」一直保持到奴隶社会后期;中国上古贤明帝王之间的「禅让」帝位,也是民主制度的反映。实际上,母系文化解体时期的女性,还不可能自觉意识到女性沉沦的危险,也就不可能对父权文化进行有意识的抗争。而父权文化对女性自发的抗拒,也想不到动用专制的武器,父权文化对母系文化统治地位的取代,是一种「渗透」过程,而不是暴力推翻。
**迄今为止,人类尚未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两性战争」。唯其如此,女性的解放才变得极其复杂艰难。**因为,女性不可能采取推翻或否定父权文化成果的简单方式来解放自己。
私有制是父权的,而专制政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私有制主体,所以国家也是在父权制的背景下诞生的。
但我们真的需要一场战争吗?
世系由母系向父系的转变,有多方面的原因,但生产方式的改变,私有财产的产生是其主要原因。
和平分配资源共同养育后代的母系社会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
以往,对女性沉重的生育负担带来的影响估计不足,实际上,怀孕、哺乳期间的女性是无法进行经常性的重体力劳动的。在不能有意识控制生育的时代里,一个女子生育5胎甚至更多是不奇怪的。如果以5胎计,孕期、哺乳期两年,则女性一生将有10年左右的时间无法正常参加田间牧场的劳动。在寿命不会超过50岁的古代社会,10年不能参加正常的田间、牧场劳动,这对妇女在生产领域的地位,不能不说是个很严峻的现实——一个女性无法逾越的关卡。
好吧,我承认计划生育在政策上确实起到了解放部分女性的作用,但在执行层面上只能说是一坨勾石……
农牧经济和小规模手工业的发展,使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不能立刻消费的剩余产品。对于这些来自生产领域的剩余产品,根据简单的谁劳动谁占有的原则,男子必然会提出全部或较多地占有剩余产品的要求。一旦「这是我的」要求实现,就会刺激男性更多地获得私有财产的欲望,开始了难以遏制的私有化进程。在其发展的顶点时期,不仅生活资料、生产资料、自然资源均被财产化,而且连妻子、未成年子女和无独立生存条件的奴隶,也都被私有财产化了。
过剩的资源。
在此期,人类的生育观念发生了意义重大的变化。父亲的授精功能得到确认,女性在生育上的独尊地位坍塌了。**「处女不能生育」这是男性在生育中由自卑到自傲的重要发现。**这种发现使得男性有可能确认父系中亲出于己的后代。随着男性占有剩余财产的趋势愈来愈大,确认父系血亲后代的要求也就愈来愈强烈。氏族成员与自己血亲后代一体化观念,激发了他们追求积累财富的愿望,促使生产门类增加,生产规模扩大。这是父系血亲取代母系血亲的内在要求。这种血亲世系的变化本身没什么生物意义可言。
文化人骂人真赃啊(
诚如恩格斯所说:「个体婚制在历史上决不是作为男女之间的和好而出现的,更不是作为这种和好的最高形式出现的。恰好相反。它是作为女性被男性奴役,作为整个史前时代所未有的两性冲突的宣告而出现的。」
你背叛了共产主义
如此看来共产主义理论明明是大力支持性别平等妇女解放的,可为什么围绕共产主义建立的苏联和西朝鲜恰恰都是父权制根深蒂固无法拔除的国家?北朝鲜都要出女皇帝了,这下谁再说东亚三国手拉手真得告你一个 xsr 了
「产翁制」,这是父权试图参与生育过程的象征性仪式。「南方有獠妇,生子便起,其夫卧床褥,饮食皆如乳妇,稍不卫护,其孕妇疾皆生焉。其妻亦无所苦,炊爨樵苏自若。……越俗,其妻或诞子,经三日便澡身于溪河。返,具糜以饷婿、婿拥衾抱雏,坐于寝榻,称为'产翁'」。⑤「獠妇生子即出,夫惫卧,如产妇,不谨其妻则病,如无苦」。獠族「女子产子,洗后裹以襁褓。产妇起立工作,产妇之夫则抱子卧床四十日。卧床期间,受诸亲友贺。」⑥这些「坐褥」的产翁,显然不是在进行娱乐性的游戏,而是以这种方式宣称:男性也能生孩子。这种产翁制习俗,在世界其他地区也有发现。
女人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了男人在这装模作样坐月子……
等等坐月子这个习俗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布依族男女一般十几岁就订婚,但结婚当天,新娘在伴娘陪同下,只在夫家借住一宿,第二天就返回娘家,夫妻不同居。妻子不落夫家的时间,主要以双方年龄和感情而定。一般为二三年或三五年,也有长至十几年的。其间,新娘只在农忙季节,才到夫家参加点零星劳动,但仍不与丈夫同居。不落夫家的已婚女子,与未婚少女的服饰相同,也可以继续与异性交往。而已婚并住夫家的女子,头上戴有布制的畚箕形女帽—「假壳」。已婚妇女只有在举行了戴「假壳」仪式后,才移住夫家,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
戴「假壳」仪式,一般在结婚两三年后举行。男方在多方筹划准备后,由巫师选定吉日,由新郎之母、嫂或亲属中的两三个中年妇女,潜入新嫁家,趁新娘不备,强行解开发辫戴上「假壳」,新娘则拼命反抗。反抗失败的,则痛哭不已,称为「哭假壳」。有些女子甚至闹到自杀的地步。
戴「假壳」仪式,一般只在每年八月至次年四月间进行。已婚少女每逢此期便提心吊胆,想方设法逃避男方的追踪。此期一过,才放心地过母居生活。来年则再次戒备。但是,由于女性势单力孤,很少能长久保持母居的身份。她们在不落夫家期间,虽有谈情说爱的自由,但却不准生育。这是一场最终「从夫居」制占上风的两种文化观念的冲突。它表明,父权文化虽还遇到一些麻烦,但已有了不可动摇的根基。在这场冲突中,具体为「从夫居」制效力的是男方的中年女性,这种女性帮男性征服女性的现象,无疑是一种令人回味的不寻常现象。
感觉看起来还是像……因为知道生儿子是没法养老的所以要绑架别人家的女儿来养自己的样子……
过渡时期的文化观念,也充满了母系文化与父权文化的矛盾冲突,但其基本趋向是母系文化观念的不断退让。
对女性身心的弱化处理
预防针:这一章提及的医学知识以现代角度看来已经比较落后了,我会在能力范围内用注释补充一下……
从直观的生理解剖现象来看,女性的各项解剖数据明显低于男性。诸如,身高、体重、肌肉力量、运动速度、肺活量等等。然而无限夸大这种生理解剖学差距的文化意义,实际上是在偷换概念的前提下的一种性别歧视理论,它的要害是混淆了生理差别与文化角色差别的关系。由于它的欺骗性很大,在此,不能不予以揭露。
「混淆了生理差别与文化角色差别的关系。」
这一核心思想与跨性别运动同源。父权制对女性形象的矮化与跨运对女性定义的消解是一体两面的。
本身并不卑弱的东汉女史学家、思想家(还是应该称她为思想家,尽管她的思想有时很糟糕!)班昭,为女人写了一本流毒甚广的著作——《女诫》……
女权学家经典打卡必骂之地(
依稀记得班昭写完这篇就被很多女性包括自己的姐妹写文章骂过,但最终还是只有她的文章知名度最广,可能一开始也只是普通家训最后被父权制发掘成统治工具了。
从班昭的立论来看,女人一生下来,就是「卑弱」的种子,可谓是中国「女性天生弱者」的最早持论者之一。
不如说是最早的自嬷者之一……
感觉女性推崇女弱论也不一定是父权的社会文化塑造的,因为被父权托举的男性一样喜欢自嬷,当然现在不用自嬷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宣布自己是女人了!
可能自嬷也是一种人类普遍共通的心理,因为强者需要承担责任而弱者可以得到庇护,遇到问题只要说服自己「我很弱小」然后躺平等待有能力解决的人来帮助自己就好了。
根源可能也是社会资源过剩可以养闲人造成的。而父权的社会文化抓住了这种共通的心理把它改造成了只针对女性的武器。
追加茶叶梗的读后感:它惩罚女性的强大,奖励女性的软弱,最终让「女弱」成为了一种看似「自然」的社会常态。
如同驯狗理论……
人的胎儿在三个月内是无法鉴定性别的。由此也决定了人的性别可以在一定条件下相互转化。
勘误:胎儿的性别是在精子与卵子结合时就决定的。这个观念大概是源自计划生育的政策性宣传……
但胎儿需要 10 周以上才能发育出性器官,所以要等性器官发育之后才能进行「非侵入性性别检测」。作为参考鸡蛋在受精一周左右就可以精准识别并销毁公鸡……哎我说你们欧美人真的有点毛病吧,为啥在孵化前销毁公鸡属于人道主义养殖女人堕胎就是十恶不赦啊?
近来许多文章称人的性格主要受血液成分和血型的影响(例如依据血型分成暴躁型、活泼型、沉静型、忧郁型等),如果此说果然成立,那么只能说明人的气质性格并不受性别因素制约。
嗯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这位作者在医学方面的涉猎有一些偏颇……
不过 2000 年出版应该是上个世纪完稿的作品了也不能用现在的眼光看待吧(笑一下算了
感觉小时候星座血型性格论还挺流行的,原来是有论文背书啊。现在又开始流行 AI 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星座血型论(
人类有一个其他动物所无法比拟的超长儿童期,在大约十五年左右的时间里,儿童一直在试图顺应成人社会的各种法则与要求。儿童的天性无论在何处都不允许自由发展。否则,就会被视为野蛮人。父权文化强迫天性相同的人类幼体依性别朝不同的方向,开始艰难的社会化进程。因此,人的性别分裂并非始于人的天性,而是始于人的文化环境。
感想是女权前辈为了证明「女性不应当因为生理不同被与男性区别对待」的所有研究都变成了跨运用来抹杀女性定义的武器,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为什么女人创造的东西总会被变成攻击女人的武器?
不仅人这种易于模仿学习的高等动物其天性易于被改造,就是仍然生活在自然中的野生动物也可以人为地扭曲它们的习性。例如人人熟知的驯兽表演。但是,一个关键环节是:这些野生动物必须在幼仔时就放在人工环境里驯养,即使是可畏的猛兽也会变得温文尔雅起来。谁也不能否认那作揖的仍然是熊,踩球的仍然是虎,可是比起来它们深山丛林中的同类,它们还真的是「熊」,是「虎」吗?
从人的文化观念来看,马戏团的猛兽和笼中鸟一样,是一种为人强加的名存实亡的野生动物的悲剧,诗人、作家常常发这样的感慨。可是,许多人(包括女人)尚未认识到女性作为「人」名存实亡的悲剧还没有结束。这种自省之所以来得如此艰难,就因为女性从小习惯于在父权文化圈定的「笼」中生活,许多人长大后已经不觉得有「笼子」存在了,甚至在「笼子」真的拆除后仍然习惯地按「笼子」原来的半径活动。
不是笼中鸟,而是笼中的困兽。
当她们的主体存在是不自由的时候,她们的选择也必然是不自由的,不管这种选择以何种方式出现。
小结
读到目前本书的内容大体上在我的舒适区,也就是基本符合我去年脱产打拳潜心学习接触到的内容,所以与 Pomeroy 的读书笔记相比摘抄更多笔记更少,因为作者骂的东西我之前都已经骂过了。
但有让我非常惊艳的是对「耶稣诞生于处女怀孕」的解读,确实是只能诞生在千禧年代共产主义女权学者笔下的概念……无神论信仰对宗教与神学的藐视、经济上行带来的高度自信与主体意识、以及文化爆炸带来的「先允许它存在」的粗粝感,三者缺一不可,可以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理论。我们可能再也无法迎来第二个那样的时代了。
而结合后文中呼应的:「『处女不能生育』是男性在生育中由自卑到自傲的重要发现。」更是组成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一般认为「处女」是强调贞洁矮化女性意志的概念,反正不是什么好词;而在这个视角下,「virgin」并不意味着肉体上「尚未被男性征服」,而是在人格上尚未被纳入父权评价体系的天性自由的状态,与 20 年后当下互联网女权思潮中的「自然女」概念不谋而合。
写到这里去翻了一下当时我读 Pomeroy 时写下的感言:
当代女权主义者为什么会聚焦史前的女性神话,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正如作者本人所描述的:「或许过去发生的事情也可以在未来再现。」古希腊的女性所经历的苦难是我们已经无法改变的苦难,但古希腊女性的抗争却可以是我们能够继续的抗争。我们寻找的不是昨日的虚影,我们想要的是关于未来的答案。因此在面对空白的历史时,我不愿意假设这里真的空无一物,而更愿意相信此曾经处存在过一个被抹去的、高傲且自由的灵魂。这或许并不符合学术的道德,但这能为当下和未来的女性研究者们带来勇气和希望⸺所以我认为是这符合魔女的道德的。
而如今面对 20 年前的前辈对玛丽亚神话的大胆猜想,我的反应却变成了「这个观点不太能说服我」。我似乎从大力批判 Pomeroy 的保守转向了和她一样的保守⸺学术上保持严谨怀疑,精神上开放支持肯定。但就事实来看,这样的「保守」无疑就是在助长反对的言论,而显然我想看到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
那么是什么让我变成这样的?
我想最大的改变或许是我真正意识到了女性群体内部的复杂性。不是所有被压迫的人都渴望反抗压迫,有人早已经自甘沦为这套压迫体系的一部分,只能通过在这套体系下打压自己的同胞获得价值感,而自由与平等反而是会让她们觉得恐惧和无措的东西。对于这一类人来说,再积极乐观的构想也不足以撬动她们对父权制的成瘾和依赖,我们必须要找到比假想的精神图腾更加有力的支点,才有望说服她们开始戒断。
或者有一个更加残酷的模型: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么我们应当如何处理投敌的逃兵?
不久前在 B 站看到一个印象很深刻的「魔法满屋」解析,提到电影中子世代的孩子们分别对应的是监管、蒙骗、崇拜、暴力与结盟,「这是一套极度完整的父权统治工具,如果这些力量没有受到米拉被代表的母权力量制约,造成的伤害将是毁灭性的」。
对史前时代的大胆想象足以对抗「崇拜」,而其它四种工具又应当以何种方式应对?这又是一个崭新的巨大课题了。